环球论坛 脱欧引发脱英苏格兰何去何从

“苏格兰独立公投是何时举行的问题,而不是是否会举行的问题。”苏格兰政府首席大臣斯特金对约翰逊直言。

英国苏格兰议会选举结果8日出炉,支持苏格兰独立的苏格兰民族党连续第4次赢得议会多数席位。英国舆论普遍认为,选举结果意味着苏格兰民族党很可能乘胜就是否脱离英国寻求第二次公投。刚完成“脱欧”的英国今后还要面对苏格兰“脱英”问题。

总的来看,苏格兰民族党保持绝对优势,虽以一席之差未能获得绝对多数65席,但也远超其他政党。这一结果再次证明苏格兰民族党在苏格兰政治中的主导地位,2010年以来苏格兰民族党在苏格兰地区每次选举均保持第一大党局面,牢固把控苏格兰地方政治。此次地方选举后,苏格兰民族党认为将有更大“合法性”追求第二次独立公投。

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以来,二次独立公投就已经进入苏格兰政治中。2017年3月,英国政府正式启动脱欧程序后,苏格兰首席大臣斯特金就给时任首相特蕾莎·梅写信,提出第二次独立公投,梅首相称“时机不对”予以拒绝。此后苏格兰政府又向约翰逊政府提出二次独立公投,也被约翰逊首相拒绝。2014年第一次独立公投举行时,曾被称为“一代人才有的机会”,但仅在几年之后,二次公投的阴影就再次出现,这其中既有直接推动力,也有历史和结构性因素。

直接推动力就是英国脱欧。实际上,近几十年来苏格兰一直是“亲欧”地区。2014年独立公投时,卡梅伦政府还以苏格兰独立会失去欧盟成员国身份为理由劝说苏格兰留在英国,结果2014年独立公投联合一派最终以55%比45%获胜。但随后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再次引发苏格兰“脱英”独立的讨论。在脱欧公投中,苏格兰以62%比38%的比例支持留在欧盟,与英国其他地区在欧盟去留问题上作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此后,脱欧引发的一系列矛盾使苏格兰和中央政府关系紧张,双方先后就脱欧与否、脱欧路线、脱欧后权能回归方式等问题争锋相对。英国中央政府强调脱欧是宪政事务,是英国整体的决定,决定权在议会和中央政府。而苏格兰民族党却强调苏格兰是独立的选民集体,脱欧不仅损害苏格兰利益,也是不尊重苏格兰民意反民主的表现。其实,脱欧遭到强烈反对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过去几年英国国内“脱欧派”“留欧派”的激烈斗争就是常事,但苏格兰却能利用“脱欧”“留欧”分歧不断强化其独立合理性,并据此推动二次独立公投,主要是因为历史和宪政等结构性因素。

从历史和宪政的角度看,当前的大不列颠与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仍然是1707年苏格兰王国和英格兰王国以《联合法案》实现议会合并后的产物。由于苏格兰是以条约形式平等自愿与英格兰缔结合并条约,苏格兰的独立性一直在联合王国中得到认可。苏格兰拥有独特的教育、法律和宗教体系,不受伦敦干涉。几百年的政治实践中,“同意”原则成为苏格兰与联合王国关系的不成文原则。“同意”原则主要有两重内涵。一是施政时英国政府需得到苏格兰的民意支持。二是理论上苏格兰有权决定去留。这一点就连在联合问题上最强硬的撒切尔夫人也无法否认,其自传《唐宁街岁月》中写道“苏格兰人无疑有自决权,目前他们是通过加入并留在联合王国行使这项权利,如果他们想独立,没有一个英格兰政党和政治家应当阻扰”。

苏格兰与英格兰联合后的几百年内享受了极大红利,如参与英帝国开疆拓土和英国工业化现代化进程、二战后受惠于福利政策等,苏格兰未挑战联合现状,但以文化形式保留了深厚的民族认同。但上世纪70、80年代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撒切尔改革的负面效应在苏格兰被解读为“反苏格兰”、保守党在苏格兰失势但仍能赢得全球大选则被视为“民主赤字”。苏格兰独立作为解决这一问题的路径逐渐被讨论、接受,苏格兰民族党也脱颖而出成为扛旗的政治力量。上世纪末布莱尔政府本意为缓解“民主赤字”的地方放权非但没有满足民族主义者的胃口,反而为苏格兰法律意义上的独立性制造了更大模糊性,并为苏格兰民族党强化苏格兰政治特性、争取从联合王国分离创造了舞台。

未来一段时间,苏格兰二次独立公投恐怕将成为英国未来最重要的政治议题。苏格兰民族党将正式推动二次独立公投,但也绝非志在必得。《苏格兰法案》以及2014年独立公投的先例都已说明,合法的公投仍需中央政府授权。此前约翰逊政府已明确表示不会允许二次公投,苏格兰民族党接下来只能以各种手段探索边界。而中央政府的处境也很艰难。约翰逊政府短期内虽可以采取拖延战术,但一直拒绝回应苏格兰独立公投的要求却将是公开违背“同意”原则,长期看不可持续。因此,围绕二次独立公投,英国中央政府和苏格兰仍将面临长时间的拉锯战。

张蓓,女,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研究领域:英国内政与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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